明朝曾有機會將“越南”重新納入版圖中,為何不這么做呢

 

歷史大學堂 出品

文:鐵騎如風

編輯:莉莉絲

 

說起越南的南北分裂史,朋友們首先想到的應該是上個世紀的北越和南越。論及古代中國對越南的統治,朋友們第一反應的可能是唐代的靜海軍節度使,或者明成祖時代的交趾布政使司。后來安南還是獨立了出去,作為中國的藩屬國存在,這一點想必大家也都清楚。

但是朋友們可能不太了解的是,在16世紀初期,安南也陷入了南北分裂的局面,明朝也迎來了重新把安南納入版圖的契機。但是明朝卻并未做這件事,只是在形式上設置了一個“安南都統使司”就不管它了,這是怎么回事呢?

 

上圖_ 安南為越南古名

 

一.莫氏篡位,南北分裂

 

還記得三國時期,曹魏勢力把持權柄之后代漢自立,幾十年后又被掌權的司馬家篡位的舊事嗎?這種事在安南朝廷里反復上演,尤其是明代更加頻繁。

15世紀初,安南權臣黎季牦因為篡了陳朝的王位,被明朝發兵攻打而身死國滅,安南成為了交趾布政使司。后來安南新君黎利率領安南舊部反抗明軍,好不容易在宣德二年(1427年)被明廷承認并冊封,成為了安南的主宰者,開啟了黎朝的統治。

沒想到一個世紀后,在國王黎昭宗時期,權臣莫登庸也把持了朝政,并在公元1522年將黎昭宗趕下臺,立其兒子黎恭帝為新安南國君。5年后的1527年,莫登庸干脆殺死黎昭宗,逼迫黎恭帝禪位給自己,從而開創了莫朝的統治,將當年司馬昭和司馬炎的事一塊干了。

 

上圖_ 胡季牦(1336年-?),本名黎季牦,即位后又改名胡一元

 

 

然而黎朝畢竟主政一百年(明宣宗放棄交趾到莫登庸篡位),國內擁護黎氏的勢力仍然強大。當年黎季牦將陳朝王族清除干凈,而莫登庸就沒干好這件事,導致黎朝舊臣阮淦擁戴黎昭宗幼子黎維寧,與公元1532年在安南南部的清化繼位為帝,與北部以升龍為都的莫朝形成了南北對峙的局面。

不是說中原王朝才能稱皇帝,周邊藩屬國只能稱王嗎?原來這是自安南立國以來,和中原王朝形成的一種特殊關系。秦漢時期的南越國王趙佗在國內以皇帝自居,但在西漢的使臣面前則主動換成國王的儀仗并跪拜。到了明朝時期,安南王在國內也是以皇帝自居,但對明廷則以國王身份侍奉,明廷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種雙方都有面子的關系,在中國古代外交史上也算是一種奇觀。

 

上圖_ 南越國建立初期疆域圖

 

二.是戰是和,明廷激辯

 

莫登庸在篡位后,不是沒有想到自己會受到國內黎氏舊勢力的反撲,而且安南國王自古以來都是由中原王朝冊封,如果沒有得到冊封就不具有合法性,這更加會招致反對勢力的攻擊。而且當時安南已經陷入了分裂局面,莫登庸能夠保住自己地位的途徑只有一條:盡快獲得明廷冊封。

但是明廷對安南這個國內反復篡位改朝的小弟的情況洞若觀火。早在莫登庸還是權臣的時候,就假借國王的名義請求入貢刷存在感,結果都被明朝的地方官給攔住了。莫登庸登基后,向明廷上表說黎氏一家已經沒有后嗣了,自己受托代理國事,請求寬恕自己的罪過,從而隱瞞了自己篡位一事。黎維寧等一幫黎朝舊部也想向明朝上表申訴莫登庸的罪過,結果都被莫登庸掐斷了“電話線”,無法聯系。這樣就導致安南對明廷的朝貢斷絕。

當年黎季牦在篡位后,也是向明成祖上表稱陳氏已無后嗣,自己受命主宰國家,等陳朝王族繼位后再奉還國政。現在莫登庸依樣畫葫蘆,明朝廷對這種有前科的小弟豈能不疑?更何況明廷早在1524年就知道莫登庸他立黎恭帝并把持了朝政一事,但暫時還沒打算處置他的行為。

 

上圖_ 嘉靖皇帝,朱厚熜(1507年-1567年)

雙方的交往雖然暫時恢復,但是黎朝的上貢仍舊不見蹤影。到了1536年,黎氏政權終于成功派遣使臣到達明廷,向嘉靖帝控訴了莫登庸篡位的種種暴行。嘉靖帝終于弄明白了莫登庸是第二個黎季牦。當年你們這樣欺騙太宗文皇帝,現在又想玩我?嘉靖帝馬上動了教訓安南的想法,禮部尚書夏言、兵部尚書張瓚都主張應該向安南興師問罪。

在嘉靖帝的授意下,嘉靖十六年(1537年)年禮、兵兩部召開了討伐安南的決策會議,擬好了安南莫氏政權“十大罪”,命咸寧侯仇鸞總督軍務,名將毛伯溫接替張瓚的兵部尚書參贊軍務,準備率領大軍討伐安南。此時的嘉靖帝還不是后來《大明王朝1566》里二十余年不上朝的道君皇帝,尚有一番勵精圖治的雄心。

 

上圖_ 莫朝(越南語:Nhà M?c),是越南南北朝時期的北方的一個朝代

然而這個決策招致朝野上下眾多的反對之聲。如南京戶部左侍郎唐胄上表稱如今整軍備戰的命令剛下,周邊的盜賊就開始四處騷擾,說明憂患不在外部而在國內。兵部左侍郎潘珍則從宏觀的角度分析,稱耗費國力去征討蠻荒之地不合適。這兩條意見都被嘉靖帝駁回了。

但是毗鄰安南的兩廣地區地方官員的意見就不得不引起嘉靖帝的重視了。如兩廣兵部侍郎潘旦上疏稱莫氏和黎氏在安南爭雄而未決勝負,朝廷拉偏架不合適。廉州知府張岳上《論征安南疏》,提出了反對征伐的充分理由:

  • 其一,不是為了幫黎氏復國而是想直接吞并它,會失去作為宗主國的道義;

  • 其二,安南地形復雜,易守難攻,進軍風險大;

  • 其三,兩廣發生土司叛亂,官軍沒有多余的兵卒去征討安南。

  • 其四,地方州縣財政面臨困境,軍餉無法足額供給;

  • 其五,國家承平日久兵不習戰,將士戰斗力大幅下降。在與“主剿派”的辯論中,他稱安南不管哪一方執政都和明廷無關,等他們自己決出勝負后朝廷冊封就完事了,體現了比較務實的立場。

 

上圖_ 嘉靖皇帝及簇擁的御林軍

應該說張岳的意見代表了當時大部分兩廣地方官員的心聲。他們不會考慮不到以當初永樂年間的強大國力,還在安南打了二十年的治安戰,最后在宣德年間放棄了的經驗教訓。而關于當年安南棄守的利弊得失,在明代一直都有人爭論。如少有的廣西主剿派官員欽州知州林希元,就一直感慨朝廷當初不應該放棄安南,上疏鼓動嘉靖皇帝仿效永樂年間故事,重新將安南“郡縣之”。

同時,莫朝大將武文淵率眾投奔明朝,請求朝廷速派大軍消滅莫氏政權。安南南部的老撾等宣慰司也響應天朝號召,隨時準備協助出兵。云南巡撫都御使汪文勝主張在這樣的有力條件下,應該盡快出兵。

面對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嘉靖帝內心也是搖擺不定,此時深受信賴的武定侯郭勛提出征伐安南存在巨大困難,希望朝廷從長計議。于是嘉靖帝下令暫緩征伐,繼續看看安南局勢的發展再做行動。

 

上圖_ 翁萬達(1498年-1552年),字仁夫,號東涯 

 

三.恩威并施,莫氏請降

 

1539年,莫登庸已經傳位給兒子莫方瀛,自己當上了掌握實權的太上皇。他十分害怕明朝前來討伐,于是做了兩手準備:一方面向明廷繼續請求恕罪(不做出實質改變的權宜之計),另一方面也積極整備軍馬,派出探子偵查明軍動向,準備應對明軍的進攻。他還聲稱兩廣的土司叛亂尚未平定,明朝沒有理由來進攻自己。

事實上兩廣土司叛亂確實暴露了兩廣地區尖銳的財政和民族矛盾問題,讓明朝越來越多的官員認識到討伐安南確實存在巨大的變數。此時“主撫派”的意見已占優勢,一些反對出兵的地方官員甚至私下里和莫登庸溝通,想要攪黃朝廷出兵的行動。因此,廣西副使翁萬達認為應該先平定土司叛亂,給莫登庸父子來個敲山震虎,以大義問罪,逼迫他們投降,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效果。

翁萬達的意見受到了毛伯溫的贊賞,認為這是上上之策,另一重量級官員蔡經也上疏朝廷支持這一策略。于是在嘉靖帝的支持下,毛伯溫先是會同蔡經、翁萬達等官員平定了土司叛亂,然后率領準備南征的大軍抵達邊境,對莫朝構成威逼之勢,以武促和。蔡經派遣熟知安南情況的張岳向莫登庸父子傳遞朝廷信息,威逼利誘其投降明軍。毛伯溫也派遣部下王良輔責問莫登庸父子,令其“毋求封,毋求貢,束身請罪,歸地納印,去僭號,奉正朔”,并向安南人民告知莫登庸的罪過。

 

上圖_ 毛伯溫(1482年-1545年),字汝厲,號東塘

此時莫朝面對南方后黎朝的進攻,屢吃敗仗,北方又有明軍大兵壓境,無奈之下只得與張岳商談投降事宜。張岳久在南方邊地,在安南人心中有較高的人望。起先莫登庸還做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張岳便曉以利害,將莫登庸說得越來越害怕,認識到和明軍對抗只能是死路一條,于是決定同意明朝的條件,納土歸降。

嘉靖十九年(1540年),莫登庸君臣把自己綁縛起來,來到鎮南關明軍軍營前,跪拜并聲淚俱下地懺悔自己的罪過,獻上降表和安南國的土地、人口等表冊,并且交割宣德年間安南占據的廣西安廣、永安州等地界給明朝。

面對這一個再次郡縣安南的機會,嘉靖帝的反應卻很有意思。他一方面為了施加對莫登庸的懲罰,發布諭旨削去了安南的國號,改為地方軍政單位安南都統使司,莫登庸為安南都統使,官居從二品,并給予印章,子孫可以世代承襲該職,三年一貢。另一方面,嘉靖帝讓莫氏家族繼續掌管安南事務,錢糧等事務不必上報自行處置,安南境內的各路置宣撫司,設宣撫同知副使僉事各一員。

 

上圖_ 安南都統使司

這番處置,相當于嘉靖帝設置了一個“安南特區”,安南形式上成為了明朝的地方州府,奉大明正朔,但是安南的事務仍然由莫朝君臣管理,朝廷只派遣官員象征性地監督一下,類似唐代在少數民族邊地設置的羈縻都督府。這層關系比藩屬國近,但又不是真正的地方州縣,莫登庸父子仍舊在國內可以以國君自居,實質上仍是王國體制,因此不算是明朝直接統治的地方。至于南方的后黎朝,明廷也采取保全的做法,讓黎氏在漆馬江地區駐扎。至此,安南事件順利解決。

十分有趣的是,到了幾十年后的萬歷年間,黎朝勢力成功翻盤,推翻了最后一任莫朝君主的統治。黎世宗向明廷上表請求冊封國王,可得到的還是之前莫氏的安南都統使的頭銜。黎世宗忿忿不平:“莫家那些亂臣賊子犯下的錯,憑什么讓我來背鍋?”萬歷皇帝回復到:“這個頭銜你先頂著,以后找個時間會恢復你的王爵的”。明朝還讓黎朝劃出高平、太原讓給莫氏子孫作為封地,明顯是不想讓莫氏被斬盡殺絕。

宗主國都這么說了,那還能怎么辦?黎氏只能繼續頂著安南都統使司的帽子,這一頂又頂了幾十年,直到清軍入關后才換回安南國王的王冠,順便把投靠吳三桂叛軍的莫氏家族的勢力給消滅了。

 

上圖_ 吳三桂(1612年6月8日—1678年10月2日)

 

小結:理想擰不過現實

嘉靖朝通過以武促和,實現了安南形式上的內附,這對于明朝來說已經是一個比較好的結果。想要把安南變為漢唐時期的中華內地,在當時操作層面上已經不可行了。

  • 其一,安南確實不便直接統治。

 

安南地處熱帶地區,地形崎嶇,叢林密布,易守難攻,當地人民憑借地利往往可以與外敵周旋良久。雖然曾被古代中國統治上千年,但自宋代獨立之后,安南人早已形成了自己的民族意識。且古代以農業為主的生產力又較為低下,維持對安南地區的統治不但不利于賦稅增長,反而耗費朝廷更多的錢糧和維穩成本,因而中原王朝想要攻取和占領此地的代價較大,有種得不償失的意味。讓安南作為自己親密的藩屬國存在,是性價比最高的一種選擇。

  • 其二,嘉靖時期明朝國力遠不如永樂時期,軍事占領風險大。

 

永樂時期明朝與世界各國國力對比,其力量能把其他國家吊打。以當時那么強盛的國力和軍力,尚且不能把安南完全搞定,在國力和軍力均走下坡路的嘉靖年間,想要維持對安南的軍事占領,毫無疑問付出的成本和風險會大得多。遑論百年前棄守安南的戰略是否正確,這一點已經當時反對軍事討伐的官員們所秉持的一點論據。

上圖_ 明朝部隊

 

  • 其三,以兩廣官員為代表的“主撫派”壓倒了“主戰派”。

 

北京的皇帝與朝臣高居廟堂之上,對安南的情況,以及南部邊地所面臨的財力軍力等方面的困難的了解和估計程度都不如兩廣當地的官員。當地官員對于明朝地方財政和軍事實力的滑坡,以及尖銳的民族矛盾是有著切實的認知的。后來發生的土司叛亂等問題,讓越來越多的官員甚至決策者都從郡縣交趾的熱血中冷靜下來,“主撫派”最終壓倒了“主戰派”,進而影響了嘉靖帝的決策。

  • 其四,嘉靖帝郡縣安南之心并不堅定。

 

嘉靖帝最開始想解決安南事件的誘因僅僅是安南多年不來朝貢,對于安南國王應該誰當并不太關心,所盡的僅僅是作為天下共主的道義責任而已。而且嘉靖帝本身并不是太祖、成祖那種雄才大略,想要開疆辟土的帝王,對于郡縣安南的態度是能辦成更好,辦不到也無所謂,自然在大臣們的反對聲中很快改變主意,選擇放棄軍事征伐而接納莫登庸的請降。收復交趾故地,最終只是停留在了“安南都統使司”的形式上。

 

參考資料:

[1]李征鴻,段紅云.論嘉靖安南事件中明朝的政策變化極其影響.中國邊疆史地研究 2017[2]李征鴻.明代中后期與安南藩屬關系的影響因素與時代特征.中國邊疆學.2018[3]牛軍凱.安南莫朝與中越關系制度的變化.南洋問題研究.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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