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記》第九十八回領讀者說:真作假時假亦真,安得慧眼不相信

從2月11日起,貧道將利用四個月的時間,在悅讀讀書會領讀《西游記》。“且讀西游”將及時更新“領讀者說”和相關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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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歷盡十萬八千里路,唐僧師徒終于來到靈山。在玉真觀沐浴更衣,自凌云渡脫胎換骨,到大雷音寺參拜佛祖,被阿儺、迦葉兩人索賄,先后領了無字有字真經,終于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取得有字經書,跟隨八大金剛飛升,徑轉東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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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主要圍繞唐僧師徒在靈山的見聞和有字無字經書展開。

所謂的無字真經,是托化了禪宗的理念。因為《六祖壇經》說“諸佛妙理,非關文字”。這是佛教中國化的重要理念,與《道德經》“道可道,非常道”,《南華經》“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等理念一脈相承。這可能是無字真經的“真”意。燃燈古佛說“東土眾僧愚迷,不識無字之經,卻不枉費了圣僧這場跋涉!”似乎說的就是這個理念。

但其實,本故事所說的無字真經,卻也可能真是沒有文字的假經,是阿儺迦葉索賄不成暗自搞的鬼。如來佛祖說“你如今空手來取,是以傳了白本。白本者,乃無字真經,倒也是好的。因你那東土眾生,愚迷不悟,只可以此傳之耳。””前半句似乎承認沒錢就只有假經,后面說“也是好的”,似乎又說這是說真經。

究竟這里所說的無字真經是真是假?貧道認為,從索賄的事實看,無字經是假的。

這個故事最初在民間流傳也是按假的來寫的。但故事經底層文人和全真道士整理,就有意往禪宗無字真經的說法上扯。于是,慢慢的就真真假假,很難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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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跳出宗教的視角,不看廣告看療效,只看客戶對這事的評價就基本可以斷定無字經的真假。因為,書中寫道:長老短嘆長吁的道:“似這般無字的空本,取去何用?怎么敢見唐王!誑君之罪,誠不容誅也!”孫悟空也說:“這就是阿儺、伽葉那廝,問我要人事沒有,故將此白紙本子與我們來了。快回去告在如來之前,問他掯財作弊之罪。”

唐僧這個“千經萬典,無所不通;佛號仙音,無般不會”得到佛經專家,以及火眼金睛的孫悟空,都堅決認為這無字經書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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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回,不但取到的經書真真假假,傻傻分不清楚,里面提到的佛教典故、典籍和描寫的靈山景象也是真真假假,真中有假,假中有真,似是而非的分不清楚說不明白。

比如凌云渡里接引佛祖所撐的無底舟,本來是禪宗用來形容讓人解脫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佛性,大致相當于常說的高僧渡人,只是一種形容。而此處接引佛祖真的撐著無底舟來渡人,若按佛教的理論就是“著相”了,這不是真境界,是假境界,不是真接引而是假接引。當然,《西游記》是神話故事,不是禪宗偈語,化虛為實,是要提升故事的畫面感,也方便普通受眾理解。

又比如,這一回,煞有介事的一五一十列出了長長的藏經閣和唐僧所取經書的單子。這個單子很唬人,若沒有底佛教典籍深入的了解,還真以為這都是正經的經書。但其實,這個長長的書單中,很多名字都與當今流傳的佛教經目不同。

李天飛先生說“這可能出于作者不懂佛法的杜撰,也肯能是某些經書歷史上經過了改名、合并、分離”。如列在第二的《菩薩經》現在看到的是《菩薩本愿經》《菩薩本行經》《菩薩本起經》等多部經書的總稱;后面說的《三輪別經》《王法輪經》《寶長經》《西天論經》《僧祗經》《佛國雜經》《寶威經》《正律文經》等等,現在根本就沒有,歷史文獻中也查不到具體記載。

大概率是寫書的人杜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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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事從陰謀論的視角看,就能看出很多蹊蹺。

如來佛祖親口說過,“經不可輕傳,亦不可以空取,向時眾比丘圣僧下山,曾將此經在舍衛國趙長者家與他誦了一遍,保他家生者安全,亡者超脫,只討得他三斗三升米粒黃金回來,我還說他們忒賣賤了,教后代兒孫沒錢使用。你如今空手來取,是以傳了白本”。

這些經念一遍收三斗三升米粒黃金如來都嫌少,是誰給唐長老的自信,拿一個紫金缽盂就想把全部真經取走?

一分價錢一分貨,“空手來取,是以傳了白本”,以紫金缽盂來換,估計也只能換寥寥數本真經而已。

所以,唐僧取經的經目出現大量誰也沒聽說過的經書,貧道認為,那不過是靈山往經書里注的水。這是要用事實來強化西天佛經明碼標價、便宜沒好貨的事實,即便是金蟬子轉世,是齊天大圣孫悟空,也不能白手傳經壞了規矩,“教后代兒孫沒錢使用”。

所以,第一百回,李世民說“御弟將真經演誦一番,何如?”唐僧“捧幾卷登臺,方欲諷誦,忽聞得香風繚繞,半空中有八大金剛現身高叫道:‘誦經的,放下經卷,跟我回西去也。’這底下行者三人,連白馬平地而起,長老亦將經卷丟下,也從臺上起于九霄,相隨騰空而去。”

——唐僧作為取經人,最有可能發現有字經的真偽。但經書取回送到長安,奉了佛祖之一的八大金剛根本不給唐僧念一遍的機會,也就無法輕易發現經書的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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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里,也許有書友會很郁悶:唐僧師徒奮斗十四年,一步一個腳印走了十萬八千里,到頭來,即便換了有字經書,怎么還是真經假經傻傻分不清呀!

看到這里,也許有書友會很納悶:在如假包換的西天靈鷲高峰大雷音寺里,如來佛祖許諾,從藏經寶閣“接一卷看一卷”的經書,竟然也有假嗎?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貧道經常向家中長輩辟謠,說某某新聞是假的,某某廣告是騙人的,某某說法是不對的……大多數時候,長輩們不相信自己的親人,而是理直氣壯的駁斥:“報紙上白紙黑字寫著怎么可能是假的?電視上那么多人都說好怎么可能是騙人的?微信上都說這個說法對為啥你要說他不對?……”

對于這些問題,貧道很無語,就像遇到上面的問題一樣,不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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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封建專制和史官文化的長期浸淫,讓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一是迷信官方,二是迷信文字。千百年來,官方說了,文字記了便是真理。

所以,千百年來,中國的老百姓常說:這事政府都說了,能有假嗎?這事都上報紙了,肯定是真的!……

貧道家中的長輩相信報紙、相信電視、相信微信,就像很多人還毫無保留的相信大雷音寺里端坐的那些神圣不會傳給唐僧師徒白紙黑字的假經一樣,沒有跳出中國千百年傳統思維的醬缸。

但其實,只要“翻看歷史一查”,或在吃多了苦頭之后,很多人會漸漸醒悟;會發現現實并非說的寫的樣子;會明白很多時候官宣是最大的謊言,報紙電視是最黑的欺騙;會學著不再迷信任何機構、任何權威、任何文字,乃至任何理所當然。

對于這種醒悟,三十多年前,曾有一代人吶喊:“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尋找光明”。其中有一個年輕人作出過如此的回答:

…………

 告訴你吧,世界

我--不--相--信

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天是藍的

我不相信雷的回聲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

我不相信死無報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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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讀西游筆記,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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